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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AT做Personal Agent的难处:不是模型不够强,是三笔内部账

2026-11-20栏目:权威转载约 8 分钟

来源:雷锋网 | 原文链接 https://www.leiphone.com/category/CorporateServices/7flnC8myrlPgPbPs.html | 发布日期:2026-11-17

「国内大厂里面,你最看好哪家公司做 Personal Agent?」过去一个月,自从北美那边 Instinct、Muse 这两个产品爆火后,投资人刘墨昱每次去见同行和朋友,这个话题都会被反复拎出来讨论。然而这偏偏又是一个没有共识的问题——每家互联网大厂看似都手握庞大的生态底盘,但剥开来看,各家做 Personal Agent 的阻碍同样不少。

第一道难题摆在组织内部:这件事究竟该交给谁来做?

在字节内部,这件事交给了豆包手机助手团队主导。今年 4 月,一个代号叫「Spell」的项目就在内测。在不少从业者看来,此前手机助手团队早就在做系统级的跨 App 操作,也就是让 AI 替用户在多个应用之间跳转、比价、下单,这和 Personal Agent 要做的事基本一致,字节不需要从零组队。但早有消息称,Muse 等产品在海外大火后,该项目就在加速推进,直至现在仍未对外推出;有业内人士猜测,这可能跟团队一直在推进独立分拆融资有关。

在阿里,Personal Agent 项目交给了千问团队,由吴嘉负责。阿里 3 月成立 ATH 事业群整合核心 AI 板块,千问负责 AI to C、钉钉负责 AI to B,Personal Agent 交给千问顺理成章。10 月 13 日千问团队率先推出千问 Go,但没有单独上架 App,而是嵌入到千问 App 内。好处是千问已是阿里公认的 AI to C 总入口,C 端月活超 3 亿,千问 Go 在这个基础上演进,不用从零拉用户。但做产品的刘凡宇指出隐忧:「chatbot 的基因和个人 agent 的形态不完全一致。」用户打开千问,预期是「问问题」;而个人 agent 想让用户习惯的是「交代任务然后走开」。两种预期放在同一个入口里,产品设计上会有拉扯。

腾讯的情况最特别,谁来主力做 Personal Agent 似乎并没有定。元宝团队在做,10 月市场就有消息说它们正推进「元宝助手」并计划推出独立 App,团队负责人是曾做出腾讯会议的吴祖榕;微信也在做,已孵化自己的个人智能体「小微」。「所有公司和团队里,我是非常看好微信来做这件事的。」刘凡宇认为微信具备 Personal Agent 所需要的所有原料——用户规模、服务、支付、个人上下文,但现在偏偏微信做这件事最谨慎。两位接近腾讯高层思路的人士说,腾讯内部对微信接入 AI 一直非常谨慎,不愿让「半成品」破坏微信的稳定感;目前小微也是微信生态的专属助手,不碰外部互联网。

定了谁来做,只是拿到了牌。Personal Agent 要做起来,还得要算力、要流量、要接口。

先说算力。Personal Agent 的算力账和聊天产品不是一回事:聊天是用户问一句、模型答一句,成本按次算;个人智能体要在后台常驻、记住用户、跑长任务,相当于给每个人配一台「专用电脑」,成本按人、按天算。一个曾尝试把 personal agent 产品化的团队分享过成本:给每个 agent 配备独立计算环境和可靠的网络身份,每名用户每月至少需要约 50 美元(不包含 token)。这笔账放进大厂就变成了资源题——算力是集团统一的池子,各家都不宽裕,尤其在今年 AI Coding 爆发、多模态商业化变现加速的背景下。有知情人士提过一个细节:去年腾讯算力极度紧缺,找另一家大厂租了不少卡,但今年卡资源进一步紧缺,那家大厂把租给腾讯的卡都收回去,还赔了一笔违约金。

少的会是谁?至少有三类「老住户」:一是模型训练,Seed、混元都在追赶;二是办公 Agent,腾讯 WorkBuddy、阿里千问办公、字节豆包工作,付费路径相对清晰;三是原本的聊天产品,用户规模大、调用量高。有腾讯混元同事透露,前几个月 WorkBuddy 大火时,腾讯加码投入,各个 BG 都抽调算力支援,这也导致多模态、预训练受了一些影响。

再说接口。模型只决定产品聪明程度,生态决定产品生死。当 Agent 要接淘宝、接微信支付、接小程序,业务线配不配合,是又一个难题。阿里是三家里最顺的:今年 1 月千问接入淘宝、支付宝、飞猪、高德等业务,上线了 400 多项办事功能;千问 Go 授权后还能调用淘宝、高德、大麦、夸克网盘的数据。但顺的背后有个微妙安排——淘天、高德这些业务线同时也在把自己的服务 AI 化,做各自领域的垂直 Agent,千问和它们的关系被比作「中央与地方」,业务线既要给千问开接口,又要守住自己的 Agent 和入口。腾讯的接口握在微信手里,而微信的做法很克制:小微要调用小程序,靠的是开发者按接入指引自己选择是否接入;调用发消息、转账这类操作时,每一步还要用户确认。同在腾讯内部,元宝要想跟微信打通更难——2026 年春节,元宝曾推出「元宝派」大肆发红包搞裂变,结果还没推广三天,链接就被微信封了。

这种内部资源争夺其实有历史可循。2012 到 2015 年移动互联网浪潮来的时候,各家 PC 业务与移动业务被分置于不同部门:百度是搜索业务群组(SSG)与移动服务事业群组(MSG),腾讯是社交网络事业群(SNG)与移动互联网事业群(MIG),阿里淘宝的 PC 与无线也是两条业务线。这种分治导致新旧部门为了抢资源、争入口陷入惨烈内耗,移动端业务发展缓慢。拿淘宝来说,到 2013 年底吴泳铭接手手淘一年多,DAU 涨到 4000 多万就卡住不动;2014 年春节阿里决定换人,樊路远只撑了不到三个月。百度更可惜:2012 到 2013 年李明远已带手机百度做到日活破亿,但 PC 端的向海龙职级比他高一级,在流量分配、研发资源投入和战略优先级上,移动团队始终抢不过 PC 团队,直到 2016 年李明远出局,这场内耗才告一段落,但做移动端的黄金窗口期早已失之交臂。

现在大厂把搞大模型和 Agent 的团队单独拎出来,设成和核心业务部门平级的「创新部门」。这种架构一出来,当年的「端侧之争」立刻变成今天的「AI 团队与传统业务团队之争」:老部门要保收入、保利润,新部门要推 AI、要抢流量,最后依然是扯皮、设卡、把数据和接口捂得死死的。

这些矛盾最终会落到一号位面前:当旧业务要保收入、新业务要抢未来,公司究竟把资源放在哪一边?对阿里、美团、百度这类以「连接服务与交易」见长的厂商,矛盾尤其直接——必须要做,因为不进则退:万一创业公司或竞争对手做成了超级 AI 助手把消费者全抢走,那就是釜底抽薪。今年 3 月,美团 CEO 王兴就在内部管理层会上直言「AI Agent 对我的冲击,比 ChatGPT 更大」;9 月 Meta Muse 上线爆火后,亚马逊迅速意识到它将直接威胁其最赚钱的零售广告蛋糕,于是在生态内将 Muse 彻底封杀。

但又可能不敢彻底放手:全力推 Agent 意味着要忍受短期广告营收下降,内部还可能引发剧烈的新旧组织冲突。对腾讯而言,Agent 短期很难动到游戏和社交收入,但在微信这样的国民应用里,需要权衡的还包括用户信任与产品体验。微信之所以能成为 10 亿级应用,核心在于十多年来对极简与克制的死守;而 Personal Agent 的核心基因恰恰相反——强势、主动,希望时刻有存在感、主动帮你安排一切。一旦微信的 Agent 开始主动穿透聊天记录去提取日程、打车或订餐,原本安静的微信就会变成时刻在后台分析你的监视器。在一个承载全中国绝大多数私密社交关系的工具里,用户对「AI 是否在随时监听」的敏感度远超其他任何 App。

即便过了隐私这一关,产品体验上还要平衡主动性与边界感。近期不少美国用户反馈,Muse 的主动提示常让人感到被打扰——用户让它协助抢了一张演唱会门票后,Muse 就频频推送其他歌手的演唱会日程。据 Sensor Tower 统计,Muse 上线首日留存率高达 73.3%,几乎是 ChatGPT 的两倍;但随着新鲜感消退和被打扰的负面体验累积,到第 14 天留存率滑落至 22.5%,反被工具属性更纯粹、更被动的 ChatGPT(26.8%)超越。

巨头们看似手握重兵,距离真正做好 Personal Agent 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。谁来做、资源如何分配、未来与当下如何取舍,这三道问题相互牵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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